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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魂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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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寒无情吹落红, 岁匆匆,月匆匆。 韶华飞逝, 意气留几重? 而今夕阳残照处, 望远山,伏枥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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恩怨  

2011-12-05 13:50:44|  分类: 生活絮语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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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在母亲的周年忌日3

G姨的丈夫打成了右派,被机械厂除名了,他就开了家修理铺。因为手艺好,日子倒也能过得去。后来割资本主义尾巴,修理铺不让开了,一家生活也就成了问题。G姨找我的母亲诉苦,母亲说:“女子运输队正在招人,你要是能吃得了这份苦,我去给你说说看。”

 第三天,母亲把G姨带到运输队,全队的人都惊呆了:G姨柳叶眉、丹凤眼、双眼皮,一张白晰晰的瓜子型脸,高高的发髻挽在脑后,高挑的身材亭亭玉立在众人面前,开口说话细声细气、彬彬有礼。这样的人能拉板车?

“我们装车去了!”母亲趁众人还没缓过神来,对大队长说了一句。在众人的狐疑目光中,拉着G姨赶紧离去。

 那时搬运工人用的是窄轮板车,一车定额600市斤。母亲抬大头,G姨抬小头,把六个大麻袋装上车,试了试,G姨拉不动,去掉一个,还不行,再去掉一个。G姨拉着400斤的板车开始了她有生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劳动;母亲也只有超载拉了700斤;还剩下一个,好说歹说另一位身高体强的阿姨才答应多拉一包。

 日子一天天挨过,三个月后,抬包时G姨能和母亲“对挺”抬了,600斤的标准车也拉得动了。就是还有点怯生生地,出去干活总要和母亲一道,晚上睡在大路旁也得与母亲挤睡在一起。

 文化大革命来了,父亲被打成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。母亲很是想不通:公家修的路,谁拉车都得走,大家走就是社会主义道路,怎么他一走就成了资本主义道路了呢?他不过是能写会算,被大家推举为中队长,但仍然是凭力气拉车干活、挣钱吃饭,得到的好处也就是每年一次的先进生产者评选,有一件背心的奖励。这怎么就成了当权派了呢?大饥馑时被派往商丘做了三年转运站会计,这就是当权派吗?想不通归想不通,命还得照样革,父亲被剥夺了干活的权利。“不干就不干,你在家,我拉车回来还能吃上顿热饭。”母亲安慰父亲。

后来母亲发现那些老姊妹一个个都渐渐不和她说话了,遇到上岗过桥,相互合作的人们也不再要母亲参加,只有G姨和母亲两人相互帮衬。

一天晚上,大家停车休息,母亲把两只麻袋铺在地上,坐下歇息。新上任的造反小队长走到G姨面前,轻声嘀咕了几句,G姨立即高声骂道:“什么屌姊妹?又不一邻一祖,我和她没有关系!”接着,女队的人一起围拢在母亲周围。“老佟!今天得火线批判你!你唱旧戏,宣传帝王将相!”造反小队长声色俱厉地说。母亲“腾”一下从麻袋上站了起来,一改平日的和霭语气,厉声说道:“姑奶奶是贫下中农!扒拉扒拉你们的老根,看看是什么东西?敢批贫下中农,反攻倒算呀!你们平日里逼迫哄骗贫下中农唱戏给你们听,明天我叫娘家侄子带几个贫下中农来,给你们好好算算这笔帐!”大家立刻蔫了,一位年长的阿姨说:“睡吧,都累一天了,瞎折腾啥?”

从此G姨不再搭理母亲。母亲一个人无法干活,上坡、过河不是一个人能干的。母亲就带上父亲,到男队干活。只准许拉一辆车,收入自然少了一半,好在那时我们弟兄都在外地上大学,吃喝国家全包了;姐姐也在供销社转了正,每月拿29.5元的工资,两个弟弟下放了,生活仍然能维持。两个人拉一辆车,劳动强度轻多了,母亲很满足。

革命的洪流不能阻挡技术的进步,这时板车由宽轮代替了窄轮,载重量由600斤提高到1200斤,父母两人拉一辆车,很快适应了这个变化。

斗转星移,文攻武卫、斗私批修、批林批孔、大联合、三结合……,一场场闹剧过去了,造反派回到了他们该去的地方,干部们又从牛棚跑到了舞台上。长途队长要求调回了原籍,剩下的干部依次跟进,最小的会计职务空下来了,父亲被递补上去,由工转干,成了集体所有制干部,每月拿到了34.5元的皇粮。

再简单的劳动,都有技术含量,女队虽然换了宽轮车,但装不上货,运输量依然上不去。大队长叫母亲回女队去,母亲就把在男队学到的“咬茬装载”技术带到了女队。货是装上去了,但载重量骤然增加一倍,女工们拉不动了。母亲有和父亲合拉一辆车的经历,就告诉大家让辍学在家又不到下放年龄的孩子来“跑稍”助拉,就是孩子在板车旁拴一根绳子,帮助拉车。我的妹妹就当起了搬运童工。

G姨这下傻了眼,她唯一的女儿下放了,没人为她跑稍。母亲经过在男队干活的锻炼,已经能拉得起1200斤了,就叫妹妹去给G姨跑稍。妹妹立即反对:“她没良心,我不去帮她!”母亲生气了:“你这么大了还不懂事,她地主出身、丈夫右派,再与我们这走资家属搅在一起,造反派要是追究起来,还有她的活路吗?这是环境所逼,怎么能怪她呢?”停了一下,母亲加重语气说:“遇事,要站在对方的位置想一想。”

从此,妹妹每天撅着咕嘟嘟的小嘴,帮G姨跑稍,一直干到文革结束她考取教师的前夕。

后来我们大学毕业了,母亲不再拉车,仍然隔三差五地去队里看望他的老姊妹。再后来,可能因为她们长期睡在露天野地里,都患上了慢性枝气管炎、肺气肿、肺心病。那时病床紧张,她们就跑来找母亲,要我安排住院。来往就又多起来了。可惜,这些本质很好但当时不得不随大流的阿姨们,活到六十多岁便一个个逝去了。

G姨的唯一女儿患了糖尿病,双目失明了,她的外孙要把她送到老年公寓去,G姨哭天抹地地不愿去,一下子跌倒在地上,几天后便死去了。母亲带我们去送葬,哭得死去活来。

2010年农历4月27日母亲86岁生日,午饭后兴致很好,就唱了整本豫剧“木兰从军”,四代人坐在她的周围,唱了一个多小时。晚饭后,余兴未尽,又唱了一个多小时的“穆桂英挂帅”。亲友们都说,老太太的声音还和当年差不多。

2011年农历11月初6,母亲晚饭后看了一会电视就睡了,从此没再醒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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